【現代人文文庫】

宗教要求的內容()

方世豪(香港人文學會會長、新亞研究所哲學組博士)

內文摘錄:宗教問題和形上學相關。西方哲學的形上學,主要有三個問題,第一是意志自由問題,第二是靈魂不朽問題,第三是上帝存在問題,都是根據人類精神的根本要求而生起。

意志自由問題所關涉的問題是,人是否能夠做應該做的,得到想得到的。這個問題,包含人是否能夠實踐道德,是否能夠獲得道德,是否能夠獲得幸福快樂的問題。意志自由是直接屬於當前人生的。靈魂不朽的問題,就是關於人死後的人生。而上帝存在的問題,就關於涉及到,是否有一個先於我的精神生命,或超越於我的精神生命存在,是否有客觀、普遍、永恆而圓滿至善的精神生命存在。

這三問題,第一個問題是直接現實人生的問題,也可以在現實人生中,直接要求一個解決方法。而後面兩個問題,就是超越現實人生的問題,是人類宗教所生起的根源。但人類之所以相信神,和祈求不朽,又和人在現實人生的意志是否自由,是否能夠道德,是否能夠獲得至善、幸福、快樂等,有密切相關。

通常說,人之所以必須相信一個神的存在,而要求靈魂不朽,是因為人在現實世界中,遭遇種種挫折、困難、痛苦,常常感到自己主觀生命精神力量很微弱,所以不能不要求一個神的幫助。由於人在現實社會中,人常常想到自己或其他人,受到種種不公平的對待和冤屈,人就不能不希望有一主持正義的客觀、普遍的至善的神存在。這個神可以在未來,或來生,或死後,賞善罰惡,以維持正義原則。由此,很多人就希望人有死後的生命,而肯定人有死後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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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宗教問題和形上學相關。西方哲學的形上學,主要有三個問題,第一是意志自由問題,第二是靈魂不朽問題,第三是上帝存在問題,都是根據人類精神的根本要求而生起。

意志自由問題所關涉的問題是,人是否能夠做應該做的,得到想得到的。這個問題,包含人是否能夠實踐道德,是否能夠獲得道德,是否能夠獲得幸福快樂的問題。意志自由是直接屬於當前人生的。靈魂不朽的問題,就是關於人死後的人生。而上帝存在的問題,就關於涉及到,是否有一個先於我的精神生命,或超越於我的精神生命存在,是否有客觀、普遍、永恆而圓滿至善的精神生命存在。

這三問題,第一個問題是直接現實人生的問題,也可以在現實人生中,直接要求一個解決方法。而後面兩個問題,就是超越現實人生的問題,是人類宗教所生起的根源。但人類之所以相信神,和祈求不朽,又和人在現實人生的意志是否自由,是否能夠道德,是否能夠獲得至善、幸福、快樂等,有密切相關。

通常說,人之所以必須相信一個神的存在,而要求靈魂不朽,是因為人在現實世界中,遭遇種種挫折、困難、痛苦,常常感到自己主觀生命精神力量很微弱,所以不能不要求一個神的幫助。由於人在現實社會中,人常常想到自己或其他人,受到種種不公平的對待和冤屈,人就不能不希望有一主持正義的客觀、普遍的至善的神存在。這個神可以在未來,或來生,或死後,賞善罰惡,以維持正義原則。由此,很多人就希望人有死後的生命,而肯定人有死後的生命。

對於這種說法,我們並不能完全贊成,因為並不能真正說明神的觀念、靈魂不朽觀念的起源。但人受苦難多,而無以自拔,受冤屈多,而無處申訴,就會更容易趨向相信神,和靈魂不朽。我們至少可以說,一般人有強烈追求神和追求靈魂不朽的宗教意識,其實是出於補償今生所受苦難或冤屈的動機。所以反對宗教的人,常常說,如果我們人能夠使到現實人生,獲得幸福,社會中常常存有正義,就可以去除宗教的根源。

但這個問題不是這樣簡單,因為人類除了追求一般的幸福快樂,追求客觀社會上的正義實現之外,還想追求圓滿的德性向上。個人精神強大的人,常常想去除人格中任何些微的罪惡,以達到至善。再擴大些,就想一切人也去除任何些微的罪惡,一切人同樣達到至善。但人所嚮往的至善人格,常常是我們今生所不能達到的,也常常不是只靠自己能力所能夠達到的。

所以順著這種要求,順著這種一定要達到至善的意志,人就一定會加強信仰,信仰人的精神生命能在死後仍然存在,而使到死後仍然可以繼續向上自強不息,而達到所期望的至善目標。當人感到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去除罪惡的時候,人一定會要求師友或其他人,給予幫助的力量。但當人發現其他人的力量,也不足以去除罪惡,或者發現其他人都是在罪惡之中時,人就不免會肯定一個客觀存在、至善、有無限力量的神存在,要求幫助我由罪惡之中超拔出來,並且去除人類社會的罪惡。

這種人類要求不朽和要求神的動機,是人類宗教意識中最深的動機,大約世界各高級宗教,例如:佛教、婆羅門教、基督教、回教,之所以成立,都是因為這些動機作為主導。而且人一旦具有這種動機,由此相信神或要求不朽,之後常常會轉而對於人的痛苦與幸福、罪惡與正義的問題,作一個通觀。即是人之所以在現實生活中受苦,是由於人有罪惡。人有罪惡而受苦,就表現一種宇宙的正義原則。這是世界各大宗教同樣有的宗教智慧。

這種智慧就是,當人一朝要求以至善為目標時,人就會立即發現,人的痛苦,都是為了使人的精神可以內斂,使人明白人痛苦的原因,是因為人的罪惡,或人自己的慾望。因而痛苦可以使人獲得超越罪惡、超越慾望的「善良」。痛苦或者可以磨煉人的人格,幫助人去除罪惡。由此,人可以發現痛苦的積極價值。痛苦,就是人深心中要求善時,自願承擔的,並且積極加以肯定的,更會鞭策人精神向上。由此,痛苦對人就成為義之所當受,表現成為宇宙正義的原則。

如果把痛苦的思想態度客觀化,就成為「一切人的痛苦,都源於罪惡」的宗教智慧。人類的現實苦痛問題,在這就化為人類道德問題。即是化為存在於人心之內問題,而不是存在人心之外的問題。由此,人可以視宇宙間的痛苦,是人罪惡的必然懲罰。也即是說,使人內在的罪惡氾濫,有一外在的痛苦作為限制。由此,在痛苦和罪惡的互相限制,互相消除的大原則下,這種信仰就可以使人在充滿痛苦罪惡的世界中,得到安頓。人同時承擔痛苦和罪惡這兩者,就成為使人精神上升的道路。把痛苦作為罪惡的懲罰,或罪惡的結果,以彰顯宇宙的正義,是世界各大宗教相同的。

但宇宙間是否有主持正義的神存在,是一個問題。佛教認為罪惡的受苦報,和善良的受福報,是異熟性的因果原則。佛教唯識宗分因果為等流、離、士用、增上、異熟五種異熟因果含義:業因善惡相間,乃至成熟共變為無記性,互相抵銷,是為異類而熟。即上面所說的痛苦和罪惡互相限制,互相消除,使人在充滿痛苦罪惡的世界中,得到安頓。這就不必有一神來主持正義。

猶太教、耶教、回教,就會肯定有一個主持正義的神,或者做末日審判的耶穌。但無論佛教或耶教,這兩種思想,由主觀心理起源來說,都是由人「靠痛苦磨自己的道德意識」這思想客觀化而生出。大概好像我們人有一個願意忍受承擔痛苦的道德意識,只覺得我們理應如此忍受痛苦,這種忍受可幫助我們去除罪惡。

這時如果不感到有「我」作為主宰,我們這時把人的精神意志內容客觀化,所形成的就只是一個異熟性的因果原則。如果我們在忍受痛苦時,和自己的罪惡戰鬥,又自覺有一個「我」作為主宰。這時把人自己的精神意識內容客觀化,所成就的,就是一個有客觀普遍性而能夠主宰正義原則的大我精神,或是人而神的存在,好像做末日審判的耶穌。

無論是異熟性因果,或主持正義的耶穌,兩者所相同的,都是肯定一個宇宙法則,使本來對人生表現負價值的痛苦和罪惡,由這宇宙法則結合,而表現成為一個正價值。這個結合的價值,是人後來所發現的,但並非一般人所意欲的。一般人犯罪,未必就想以痛苦作為懲罰。而罪惡和痛苦結合的事實,又常常不是人所能期望得到的,而且常常不在今生出現。所以認為這個「罪惡和痛苦結合的事實必定有」的肯定,純粹是一個超越的肯定,形而上的肯定,也是宗教信仰。

這個信仰,不能夠在我們的經驗中有絕對的證實,因而可以說是發自主觀的。但我們離開這個信仰,我們就不能發現痛苦存在的客觀價值,而痛苦亦已沒有表現價值效用的場合。而人的罪惡,如果沒有了客觀宇宙上必然產生的痛苦,用來抵銷人的罪惡,罪惡就沒有客觀宇宙中的限制。如果罪惡沒有客觀宇宙中的限制,善良就不能成為主宰客觀宇宙的原理。所以這個信仰,雖然發生自主觀,但這個信仰的根據,就是善良一定會主宰客觀宇宙。這個善良,也是一切高級宗教的核心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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