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鬼片與鬼文化
李贊祥先生(資深影視編劇)
黃偉鴻先生(香港教育大學教育政策及領導學系一級講師)
梁光耀博士(香港大學社區學院講師)
劉桂標(香港人文學會會長、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博士)

編者案:
本文是李贊祥先生、黃偉鴻先生、梁光耀博士與與劉桂標博士合講「七月十四,齊睇鬼戲」講座的講演錄,本文題目及所有標題均為編者所訂,而四位講者的話語,分別以「李先生:」、「黃先生:」、「梁博士:」及「劉博士:」等用語加以標識。
提要:
本文記錄了一場講座的實況,該講座以農曆七月四日鬼節為契機,深入探討了中西鬼片背後的文化差異與精神內涵。講者們首先從定義「鬼節」與「鬼片」出發,系統梳理了以文學與電影為核心的中西鬼文化的起源,並透過對《倩女幽魂》、《殭屍先生》與《人鬼情未了》、《捉鬼敢死隊》等經典鬼片的比較,論述了中西鬼文化的根本分歧:中國受佛道思想影響,呈現「妖魔鬼怪」一體、人鬼共存,以及強調道德教誨的特點;而西方則在基督教背景下,嚴格區分人鬼界限,側重驚悚體驗與反映人生現實。此外,講座還反思了當下香港鬼片面臨的創作困境,以及指出未來發展的可能方向。
關鍵詞:
鬼節、鬼片、中西鬼文化、中西宗教與文化精神、鬼片的心理功能、香港電影的檢討與發展
精華摘錄閱讀:
本文分為以下八章:
一、鬼節與鬼片的涵義
二、鬼片起源與中西文化比較
三、中西鬼文化的異同
四、中西鬼文化的精神差異
五、殭屍與喪屍的文化內涵
六、香港鬼片的黃金時代與現狀
七、愛情鬼片與中西文化精神
八、最後陳述和總結
精華摘錄為第八章的主要部分
……
李先生:鬼片除了主旋律,還有很多,例如我剛才說過,有些人喜歡色情鬼片。最通常鬼片是恐懼,西方搞笑的鬼片也很多,如《天師捉妖》,波蘭斯基。但如果論搞笑的密集程度,絕對比不上我們港產片《鬼打鬼》那些。每一部戲,通常每一分鐘笑一次,整部戲笑聲不斷。另外,好笑之餘又加些驚嚇,又加些民間特色,所以那時候覺得很好看。後來這個風格擺進另一套片更成功,叫《殭屍先生》。那套戲裡面都有一段很重要的愛情故事,就是女鬼和錢小豪那一段。這個都是很重要,他沒有脫離到鬼片的特點:大雜燴,什麼都有。愛情有、搞笑有、驚慄有,民間風俗他也有。這是典型的、最成功的例子;難怪那套片《殭屍先生》在日本都很受歡迎,因為日本都沒有這種東西——殭屍跳下跳下,貼道符就什麼都搞定。他覺得可見中國的道教絕不可輕視,這是意外的成果,當年,這是很特殊。
劉博士:贊祥剛才提到那一套搞笑的鬼片,我本來想今晚也想說一下,但時間不夠,準備得不夠,但一兩句還能說,因為印象很深刻。我本打算講香港那套《殭屍先生》,而西片有一套也是很搞笑的——《捉鬼敢死隊》。我覺得兩套片搞笑程度不遑多讓。贊祥覺得港產片好笑一點,但我覺得《捉鬼敢死隊》都好好笑。不過他搞笑的手法不一樣。我發覺除了搞笑手法都出色之外,其實中西文化的精神,在這兩套搞笑的鬼片一樣看得到。
《殭屍先生》很傳統,用傳統的宗教式的習俗,例如撒糯米對付殭屍。那些是民間傳說。另外,我不知道傳統有沒有這種說法,就是怎樣不讓殭屍發覺?掩著鼻子不呼吸。這個不知道是不是中國人對付殭屍的其中一種方法?
但西方鬼片大有不同。以《捉鬼敢死隊》這一套搞笑鬼片為例,它是很科學性的,是很特別的題材,中國不會有這種題材。鬼片當然是很超現實、很超自然,如剛才說的《殭屍先生》。然而,《捉鬼敢死隊》中的男主角全部都是科學家。片中的科學專有名詞很多,我們聽不明白,但好像很有道理。所以對付鬼,用激光槍,射激光出來,纏著那些鬼魂;這是寫實的手法,寫實的手法十分強。所以我們看到,即使是鬼片,鬼片是超自然、超現實,但還是用很寫實的手法。因為不計鬼的那些內容,你會覺得是一套科幻片。但是和剛才講港產片那兩套,講愛情,或者《殭屍先生》攪笑很不同,它們很明顯沒有那麼真實,講的不是一些現實的東西。
最後講下贊祥提到的情節,講那個女鬼飄落去錢小豪踏的單車。一方面是搞笑,一方面是浪漫。贊祥講這一段就提到浪漫那邊,女鬼喜歡錢小豪,情節就像剛才講《聊齋》或者其中聶小倩的故事。但是那幕,不知道贊祥記不記得?當時那個做女鬼的是王小鳳,飄落去錢小豪的單車尾,很浪漫,很romantic。但是踩到了一段時,有棵樹在前面,有些橫枝伸了出來,錢小豪低頭避過,但女鬼卻被「嘭」的一聲撞落地上,很攪笑。這套喜劇鬼片就難得集合了幾樣東西——固然有驚嚇、有攪笑,也有浪漫,就是王小鳳和錢小豪那段情節。
黃先生:我還要補充,西方還有一套形態的鬼片,就是講鬼屋。鬼屋裡面最常見的畫面就是某些鬼魂重複他生前某些經驗,這個也是中西最流傳得廣的鬼故事的形式。就是說鬼鎖在他生前某個怨氣或者情節裡面,不斷重複在某個時空裡面。很明顯的,不是很多套,我印象中在香港播過一些鬼屋電影,都有一個這樣的片段。進去鬼屋,某個房間,某個空間裡面,鬼定時定候出來重複,不斷重複。這個和香港的傳說鬼故事什麼日軍操練一樣的,定格重複,這個我覺得挺有趣。
劉博士:這一點,我覺得可能和古希臘的思想有關係。西方文化都很廣泛的,剛才我們講的比較多是基督教的文化。你說在鬼屋裡面不斷重複你前世或之前做什麼,這個就好像蘇格拉底那個回憶說。其實是人,靈魂是不滅的,但我怎知道靈魂不滅?就是靠回憶,我記得以前某些東西。所以鬼屋的橋段可能就是這個淵源,是回憶說,不是基督教的說法,基督教不會講人死後會有什麼回憶,重複那些事情,只不過是上天堂或下地獄這兩條路線。其實剛才我講的那兩套西方鬼片都是。譬如說《人鬼情未了》就是男主角是好人,上天堂;殺他的壞人就被鬼拉走了,我們估計是下地獄。《捉鬼敢死隊》也是,惡鬼被捉了,好的鬼可以沒事,可以放生。有些鬼很得意的,《捉鬼敢死隊》有隻鬼,很大隻,好像棉花糖,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很搞笑的,有這樣的手法。
李先生:其實你剛剛提到鬼屋的問題,如果從佛教講,是不是有一種所謂種子,有一種識留在這裡,久不久像錄音帶繼續發放?有一種唯識學說就是這樣講,留在這裡,某個人的五蘊錯亂,他就會見到、聽到,也不一定。這也可以解釋剛才偉鴻兄講的,見到一些聲音,不是聽到,是聽到一些色彩出來。其實這個在佛教中,也有一些叫五蘊錯亂的東西,會不會是這樣呢?偉鴻兄是一個藏密的傳人,小弟也是普通的雜亂的佛教思想。
另外還有一件事想回應偉鴻兄講的問題,他剛才講過關於祭祖,然後在旁邊吃埋一份。這個就有人批評過,你們中國人就是那麼糟糕,去拜山吃骯髒的東西。其實不是這樣的,最初的原意,我們是和先人一起進餐的意思。分拆了那些,放一隻燒豬,分給後人,分拆成一份一份,和先人一起進餐,有這樣的用意。後來因為衛生等等原因,就如西方般放下就算了。很多飯都放下,插雙筷子,依傳統反而是對先人的不尊重。真正尊重,是一起進餐,雖然好像很狼狽,在墳前亂吃,吃到滿地都是。有些人說吃雞吐骨,先人就有柴燒,這些是附會之說。最重要是我們重溫和先人一起吃一餐飯,這種是一種團聚的感覺。當然陰陽相隔,事實上不可能,完全是心理上的安慰,進一餐的意思,我覺得是有用意的。這和日本,和歐美那些,放了一束花,甚至喜歡的人放雪糕或蛋糕,然後離開,方向有些不相同。當然,一個人去了,吃不吃得到,我們完全不知道,但含意確有不同。這是一個看法。
另外還有偉鴻兄提及關於極限測試的問題,其實是真的。我們人看到大自然,看到大瀑布、高山、深淵,我們敬畏的大自然,覺得我們人類的渺小。當然我們看到恐怖的東西會害怕,原來我們還懂得害怕。其實最簡單的測試,人的測試,不只是極限,也是人的本能。你有沒有這個本能存在呢?你還是不是人?見到你都不害怕,你都不是人,其實有一種這樣的測試。看鬼片其實多多少少美化它,有一種這樣的源由在這裡,來源在這裡。我們害怕,幸好隔了螢幕,看完,我都會害怕,我都是人。這是有多少這樣的哲學意味。當然拍到現在,西方要嚇你一跳為止,jump scare已經成為一門學問。怎樣才會嚇得你害怕?第一次就很隱約,第二次就失驚無神嚇你,又或者完全靠聲音已經嚇到你,又或者靠陰影。我忘記了那套鬼片,當中是魔教傳統,令你很害怕,心理陰影很濃厚。忽然之間才爆發出來,都令你嚇到整個彈起。這個都是jump
scare,反而近幾年沒那麼厲害,可能化妝費貴。老實說,西方的導演、編劇,專攻一事,怎樣能夠令你jump
scare,嚇到整個彈起。這個是測試人的極限,很高深的學問。小弟愧為執筆人,以前的事,現在叫我寫一定寫不到,現在已經很高級,我都覺得有些是甘拜下風。
劉博士:就剛才贊祥說的,有兩點我都嘗試說一說。頭一點是你回應偉鴻的,有人覺得中國人吃拜祭東西,很骯髒。其實中國人強調我們和先人一起分享食物。從這裡看到中西鬼節文化的不同,重點很不一樣。中國鬼節很著重慎終追遠,所以鬼節最重要是什麼呢?拜祭祖先,以及普渡冤魂野鬼,施孤濟眾。另外剛才偉鴻提到,中國人燒屋、燒工人,西方人覺得不合理。其實從另一個角度看,中國人關懷先人,擔心他們死後是否吃得很差、住得很差,故此烹調食物及燒間紙屋。西方人不會,插束鮮花,什麼都夠了。我們就不是,什麼都燒給他們,新一代,甚至燒電腦給他們,燒電視機給他們,燒靚車給他們。如果從好處說,我們很關心先人。
至於西方人,可說他們不是不關心,只是重點可能不一樣。重點首先是人鬼殊途,他們比較著重,所以他們分得很清楚,顯出很理性的一面。燒的東西有什麼用?他們是鬼,燒車給他們有什麼用呢?然而,如果從不好處說,他們好像很冷漠,只給一束花,又不會給他們漂亮的衣服,又不會給他們好東西吃,又不會和他們一起分享食物。但好處就是很了解到人鬼是不同的,所以我們是精神上掛念先人,懷念他們。他們不是要先人現實上都要有享受,他們不著重這些。鬼節他們怎樣去過?就不是剛才我們說中國的那些——做法事,普渡亡魂野鬼。而是用一種人和鬼的界線去不要看得那麼好與壞、幸福和不幸福,那麼大的鴻溝。所以對於鬼,用一種比較開心的方式去處理,萬聖節搞那麼多,像節日那樣慶祝,是好玩的,搞化妝舞會、扮鬼,又搞笑又好玩。他們和中國過節方式不一樣,但他們都會有對先人的關心,但關心是精神性,現實上他們就不會做剛才那些事,一起吃飯,或者燒些什麼給先人去享用。而是不要將人和鬼那個界線看得那麼絕對,我們懷念他一樣是很有意義的。我覺得他們萬聖節那種慶祝的方法是可能表達這個意思,所以中西宗教文化就是各有各的意義和價值,不可以用一種去否定另一種。我知道才子陶傑以前試過公開說中國過鬼節方式很差,不開心,太過嚴肅,太過戰戰兢兢;西方人這樣玩玩下才好。但其實我覺得是不同的方式,各有各的意義和價值,應該是這樣。
三位,講座時間已過,有沒有最後的陳述或補充?
黃先生:我先說,過鬼節看鬼片,其實最大的享受是你投不投入,和投不投射自己的感覺。鬼的愛情片特別受歡迎,因為無限投射。因為人已經死了,死了其中一半,通常那個感覺是較強烈的,好像永��般,因為已經死了。最尾都是說另一半可能會走,去投胎,諸如此類,那個幻想空間很大。所以我覺得很棒,其他電影取代不了。
李先生:補充少少,在中國傳統,湯顯祖說,真正的愛情「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故此愛情的故事放在鬼故事裡,相得益彰。對普羅大眾來說,除了特別女觀眾喜歡的愛情之外,鬼片其實包含很多元素。其實近十年來,多了很多驚慄的元素,現在香港驚慄的元素拍得不理想。反而你看一下泰國、韓國拍的鬼片優勝過我們,這個大家都要努力反省一下。鬼片雖小道,亦有可為,這是我個人見解。
梁博士:我想回到偉鴻剛才提到鬼屋的問題,那些鬼會不會重複他生前做的事?其實這件事都有很多,不必說是事實根據,而是有很多人的報告或記載都會這樣說。譬如自殺的那些人,他會重複做他生前的動作。又或者有些人意外死了,通常解釋就是他不知道自己死了,他不知道自己死了,他會重複做他生前的事。至於自殺的那些人,通常說因為他自殺,所以他就好像一種懲罰,一段時間之內,他就離開不到自殺的範圍。他會重複做他自殺的行為,這個都有些,我覺得都有些,有些根據。
另外就是贊祥提到剛才提到我們賣座的一些電影,例如《殭屍先生》或者《鬼打鬼》、《鬼嚇人》那些。其實你看回都有一個道教背景。我想在中國文化裡,儒、道、佛三家,應該是道家比較多說一些所謂靈性上的東西。所以其實我想應該都有很多,雖然有些是他們作的,例如不吸氣那些,或者好像我聽說糯米治殭屍都是作出來的。但是我想道教裡面應該有頗多這方面的東西,譬如有些驅鬼的東西,這些東西,其實我想都是一些資源,可以用來拍鬼片。當然我不熟悉那些。
還有這個有少許題外話,就是看回那個潮流。如果這樣追,你看洪金寶的《鬼打鬼》之前,其實是洪金寶那些諧趣功夫片,加了一些鬼元素上去。如果你再追回,其實功夫片是有一段時間,因為李小龍死了之後,有很大的轉變。其實我前一陣子才看過一套記錄片,不是香港做的,是大陸做的,講香港功夫片。其實李小龍死了,功夫片式微了一段時間,那個武師說開不了工。後來成龍、洪金寶那些再加一些諧趣元素,那些其實就是另一個來源就是許冠文、許冠傑《雙星報喜》那些喜劇走出來。我想如果李小龍不是這麼早死,他那種功夫片應該長久有得拍的。如果那種功夫片有得拍,可能不會出現諧趣功夫片——成龍、洪金寶拍的功夫片,我看似乎有這樣的情況。我補充就這麼多。
李先生:我想補充這一點,我想梁兄的說法,其實在李小龍去世之後,功夫片一度迷茫,不知道搞什麼好。硬橋硬馬也好,他不會走回神怪的路線。不過硬橋硬馬,硬橋硬馬到什麼程度?已經有一段時間,七四、七五年的時候,不吊威也,硬吃硬打。差不多去到1979年,如沒有記錯,才有成龍的《醉拳》。
《醉拳》開始,之後還有《蛇形刁手》和《師弟出馬》,功夫片開始有些諧趣元素。其實諧趣武打基本上是中國的京戲、粵劇古已有之。那個耍花槍,有些可能是搞笑的,有些動作是搞笑的。香港人將這類東西加入去的電影,成為練功,兩師徒之間互相捉狹等等的東西。那時候是擠到人笑,很收得,日本從未見過這類片。後來摸到一條路,原來諧趣可以成為武打的一部份。然後才有《肥龍過江》,不是甄子丹那套,洪金寶已經做過。類似那些攪笑功夫片,如《老虎魚蝦蟹》那些戲,拿武打來搞笑——打極都不死,甚至打扁人,這類畫面當時是有的,很攪笑的。後來覺得不如將這些放在靈幻那裡,才有了《鬼打鬼》的題材,大約是七九、八零年的題材出現。當時是試一下,越試越好,到八三、八四年才有了《殭屍先生》,成為劃時代的一個產品。其後那些鬼片,有些搞笑,有些走回老路,不搞笑,或者「刀仔鋸大樹」,抄人家的橋,抄《貞子》,低成本製作。甚至想想下不如加上色情,如《南洋十大邪術》。《七月十四》是便宜的,「刀仔鋸大樹」的成功鬼片。這都是電影的異數。無論如何,我剛才提出的都算是劃時代的鬼片。如果大家有志於研究香港鬼片的歷史,都可以看看。不過今天就沒有那麼恐怖,已經過去了。
梁博士:不過順便插一句,《七月十四》那個系列,其實不單止低成本,其實真的一般般。其實那些《靈海奇情》的電視劇一早已經做過了。不過類似吧,堆砌出來的。
李先生:我發覺羅蘭姐演的「龍婆」成為了一時的icon。這是比較難的,很難做到一個人物做出來那麼成功,以後的戲都拿她來做,甚至事隔了二十多年,類似的形象仍會出,不過成不成功就後話。所以我覺得奇怪,《七月十四》可以拍那麼多集,後面有些簡直是粗製濫造,坦白說那把刀仔都鈍了,鋸不到大樹。
劉博士:我最後的陳述或總結,嚴格來說不是陳述或總結,應該是回應之前的一點。我忘記哪位講者,還是三位講都有提到,拍鬼片怎樣才是最恐怖、最驚嚇。之前有提到畫面、聲音、突然出現一些東西,那些固然是比較恐怖、驚嚇。但我覺得鬼片最驚嚇可能未必是這些,最驚嚇是心理的佈局。我以前年輕的時候看鬼片相對多一點,我最怕看甚麼鬼片呢?不是那些青面獠牙的鬼走出來,或者整塊面都爛掉的鬼走出來。那些我並不覺得很害怕,最怕是整套鬼片鬼很少出現,甚至鬼未出現過,但氣氛令人很驚嚇。例如,群體點名數人頭,數來數去都數多一個,那種氣氛很令人驚嚇。我間中有看著名的鬼片,如《午夜凶鈴》,剛才有講提到,也即《貞子》。為何那麼恐怖?鬼是很後才出現,整套戲沒甚麼出現。差不多完場的時候,鬼才從電視機走出來,令人驚得很厲害。(李先生插話:電視、錄影帶基本是人人都見到的東西,用最common的東西嚇人,會很恐怖。)。鬼片不必是靠化妝、聲音、畫面嚇人,那些比較物理性;最恐怖是心理性,心理構成一些你覺得很難思議、很難想像,那些最恐怖。鬼不出現,你才想像它怎樣恐怖;一早出現,青面獠牙,面全爛掉,你看多幾次就不怕。鬼少出現,陰森氣氛在心理上更驚嚇。
……
—精華摘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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