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問題反思
曾瑞明（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前兼任講師、香港大學哲學系博士）
編者案：
本文是曾瑞明博士主講「反思全球化——由《取回控制權》一書說起」講座的講演錄，本文題目及所有章節標題均為編者所訂。
提要：
本文旨在反思當代全球化（Globalization）的本質與危機，並以沃爾夫岡·施特里克（Wolfgang Streeck）的著作《取回控制權》（Taking Back Control）為核心視角。作者指出，當前的全球化本質上是一種由美國支撐、由上而下施加於民族國家身上的全球資本主義或超全球化（Hyperglobalization）秩序。這種秩序透過國際組織（如IMF、WTO）和全球金融體制，嚴重削弱了主權國家，特別是小型國家的自主權（autonomy）和控制權。作者強調，國家主權的削弱直接導致了民主退潮（Democratic
Recession）的現象。即使是民選政府，在面對由技術官僚統治（Technocracy）和市場統治（Market Rule）所主導的全球體制時，也無法有效反映和保障人民的意願及生計。由此引發的民眾失去控制感（lack of control）是反全球化思潮的根源，並體現於特朗普現象及脫歐等事件中。施特里克提出的良方是擁抱「國家的眾數觀」，倡導小型國家能保有強大的掌握力，以實現文化多元和國民的高度參與。作者呼籲哲學思考必須結合政治經濟學，面對全球經濟秩序對民主空間的壓制。
關鍵詞：
全球化、超全球化、民主退潮、國家主權、沃爾夫岡·施特里克、《取回控制權》
精華摘錄閱讀：
本文的主要章節如下：
一、開場與主題介紹
二、個人研究與閱讀機緣
三、反思全球化的幾個核心問題
四、對「國家的眾數觀」與「小國優勢」的思考
五、全球化與民主的危機
六、民主退潮與全球化對民主的具體影響
九、民主精神的價值與對未來的憂慮
精華摘錄為第三章（全5節）
三、反思全球化的幾個核心問題
看看有問題嗎？沒有就繼續吧。這裡可能會多一些東西刺激大家去想。這個一講完整本書會比較難一點。希望可以提綱挈領，帶出這本書其實是想些什麼。
1.全球化的成敗與合理抵制
第一件事，首先我們要想一想，就是全球化所謂的成敗，是吧？究竟是去到這一刻其實是不是已經破產了，是吧？就是全球化這個概念，或者全球化這件事。就是大家要大膽的想一想，還有要判斷一下，是不是還要抵制全球化，其實是不是一樣很合理的事情。反對全球化不代表完全封閉自己，只不過我不要這種這樣的全球化的模式。
講得再白一點就是說，其實全球化背後其實是有些假定的，或者是有一種結構的。全球化表面上就是說什麼呢？就是說大家開放邊界，你去到我那裡，我去到你那裡。OK。我不去了，我沒有興趣旅遊，都不要緊，因為我們可以做交易，是吧？所以你去某些零食店，你買，進去什麼貨品都有的。這個泰國的花生，這個就是日本的啫喱，是吧？用零食來做例子，大家可能理解一點，是吧？我以前教過通識的那些，是吧？就是跟學生講的，講這些。「你有沒有去過零食店那些？」是吧？很方便、很好，是吧？做交易那些。全球化我們這樣理解，有時教書都簡單化，就是這樣的，是吧？他們就說：「好啊，全球化挺好的。」是吧？全球化就令我們多一些選擇。是真的，是吧？
但問題就是說背後有沒有一些人是被犧牲了或者是剝削了呢？是吧？背後其實是不是有一套秩序，那套秩序你沒有挑戰過，或者沒有思考過呢？這件事反而在中學教育就少一些，是吧？可能說他們小，他們還小。他們長大了應該要想多一些這樣的事情，是吧？背後是什麼呢？我試一下這樣講。未必大家同意，因為這個就是所謂對世界的理解不同，大家的立場都會不同，是吧？挺好的，是吧？因為你不是這樣理解。我的理解和你的理解不同。
全球化其實背後就是美國的支撐的一個結構、一個制度，是吧？就是表面上是自由貿易，但是自由貿易其實就是美國背後維持著那個秩序和整個運作的遊戲規則，是吧？不知道你同不同意這件事。如果不同意就另一件事了，就是另一個討論。但是其實全球化是有一種這樣的結構在這裡。不是真的純粹是說我們很理想的那些。
這個就牽涉到自由貿易那件事。雖然我和桂標都會覺得自己近自由主義的，特別是對於憲政或者民主有一種認同，是吧？覺得這個是好東西。但是自由貿易是更加厲害的，因為他們會對整個世界都有一種想像，是吧？他們覺得國家好像假設是平等的，是吧？平等的，大家就做貿易，是吧？但現實上就不是這樣，是吧？無論貨幣政策、無論貿易系統、無論那個遊戲規則，都不是的。
所以最有趣的地方就是，一個訂遊戲規則的國家、維持遊戲規則的國家竟然說他們要玩回本土優先，是吧？或者說他要保護自己的市場。當他都這樣說的時候，其實我們不由自主就要想一想，全球化是不是都破了產呢？破了產，是不是還說什麼自由貿易，大家可以在不同地方設廠，這種思考方式是不是或者運作方式是不是還可以走下去呢？這個我覺得是這本書其中一個推動我們要去面對的問題。
特朗普真是有他的政治思考的。雖然他好像亂說話那樣，但是看來看去是有章法的，是不是？有章法的，所以都難搞的。不過我們作為知識份子就很難很大聲的說：「我覺得特朗普是好！」是吧？讀這麼多書你都說他什麼，是不是？我都不敢，所以我都不會說他好，或者說他有他的思考的理路。還有他在回應一些當時現在的一些情緒，但不代表他那些是真的，是吧？不代表他真是在回應，但是他嘗試或者他姿態上是回應的。對於知識份子或者對於一些自由主義者來說，其實沒什麼好說的。除了罵特朗普之外，你說不了什麼。你說不了什麼。那你對於現在全球化，你有些什麼良策或者有些什麼討論呢？再分配？給你一些福利，是吧？你沒有面對過。我還是說自己吧，不要批評別人。當我沒什麼思考，所以都是老師教誨，就是要多看一些關於現實的討論，其實對哲學思考都是有幫助的。因為如果不是的話是空中樓閣的，雖然可能幫你拿到一個學位，但是拿了學位就沒有意思了。你還說那些東西，好像停滯不前。所以這方向都是有一點點不同。希望桂標跟我聊天，瞭解我多一點。因為我們很多時候哲學叫做什麼多聲道，我們就集中，比如講道家就講道家。但是整體背後有很多東西，大家的信仰是這樣的，或者不同了的，都不奇怪。
2.全球化與民主控制權的衝突
好了，第二個問題。這個第一個邀請就說：會想一下全球化究竟是成功還是失敗。來到這一刻，早十年都覺得挺好的。很多時候都說：「哇，真是受惠於全球化了！」講一下星巴克那些很開心，哎呀，星巴克，那裡有星巴克？我不是賣廣告，只是點出例子。我又不是特別喜歡那家公司的。哇，那裡又有、那裡又有，是不是全球化？是不是好呢？
第二個問題就是全球化和民主的關係。剛才都已經透露了，其實民主在退潮，或者大家開始那個掌握感越來越小的時候。民主其實有一個好處，或者大家對於民主有些追求的其中一個好處，有些人就說民主帶來經濟好的效益。這個都是好事來的，是不是？但是用一個政治哲學或者道德方面的理解，這個是對於人的一種尊重。你可以選擇，至少大家都可以先投票，是不是？先投票，最後就鬥數量。這是另一個話題。那些就牽涉到民主理論的那些問題。
不過在這個層面我們想就是說，其實民主是令到我們那個控制感、控制權力大一點的。全球化又剛剛倒轉了，是不是？全球化剛剛倒轉了，就說有些國際組織或者國際機構令到一些國家連自己決定都決定不了。其中一個例子就是希臘那個債務危機，是不是？你控制不了的。政府其實都要跟一些外面的組織去行事的。所以我們在不同的地方，那個感受有些不同，都不出奇，是不是？香港就另一件事，是不是？香港國際金融中心，那個感覺又不同。可能就是受惠者來的，本身。所以就沒有那麼多思考，或者：「多好啊！」是不是？多好你就不思考了，是不是？不好你就思考了，是不是？所以這個都是我們少留意一點的問題。
這個作者 Streeck 是歐洲的學者，就是德國的，所以他那個角度有些不同。他會說那些歐洲、歐盟的東西，或者甚至歐盟是不是成功還是失敗這個問題。我們不要說全球化，如果用作者的角度，歐盟是好東西還是不好的東西？是不是？歐盟會不會令到一些國家其實就是自主權受制、受壓呢？是不是？會的，是不是？你加入歐盟，你就要符合它一些規條、規例，是不是？可能那個貨幣你都用歐羅，是不是？你就少了那個決定權，是不是？
錢這件事真是很重要的。不是說我喜歡錢。一個國家或者一個地方如果有自己的貨幣，其實你的自主權是顯示的。所以我經常都會問這個問題，我經常都說：為什麼世界上那麼多貨幣呢？小時候不懂得。現在我終於明白了。因為每個國家都想自己有自己的自主權，是不是？但是為什麼人們喜歡收美元呢？美元就是背後那個就是全球經濟的主事人，或者它才是最強大的那個，所以就用美元這個解釋了很多東西，用金錢來解釋那個國家自主權和沒有自主權這件事。所以製造貨幣很「正」。什麼比特幣那些，你其實就是開創另一個新的話事權。貨幣戰爭那些，很有趣。
3.民族國家與全球組織的關係
那也都帶出第三點，是不是？民族國家，就是 State，我們暫時用 Nation State，和全球組織其實是一個什麼關係呢？是不是？民族國家或者 State 是不是要拿回那個話事權的時候，其實你就是要和全球化切割，是不是？切割都有趣的。其實特朗普他退出很多國際組織，是不是？那你當然說這個人真是倒退了，是不是？也是一個姿態。但同一時間的姿態，他特別的地方就是他作為全球霸權的領袖，他退出。但其他不是霸權的那些弱國、小國，其實是不是應該退出呢？反而就更加是一個 issue，或者是仍然是一個 issue。我覺得特朗普就是很奇怪的情況，就是說他做的事情其實是和這個世界大潮有些吻合的。但無可否認的事情就是他是美國，他不是其他小國。他沒有自主權的時候想拿回自主權，擺著國際組織。這個也是一個 issue。
4.全球資本主義對國家權力的削弱
第四點，講資本主義。我們讀政治哲學或者是哲學系的，就少一些看資本主義的，是不是？但我很高興和桂標都有講過一些資本主義的，講馬克思的東西。全球化其實和資本主義的聯繫是什麼呢？全球化是不是就是資本主義全球化呢？還有什麼其他東西，我們講全球化的事就不講「資本主義」這四個字。就想深一層，其實全球化不是資本主義的全球化，難道是社會主義的全球化？是不是？所以這個問題就是資本主義，你和政治結合的時候，一定要結合的，是不是？資本主義都要找一個鬼上身的，都要上身的，都要黏在一些國家裏面的。這個就是問題了。就是資本主義的資本流動、資本的運作其實又是不是令到國家的話事權是弱了？是不是？低了？OK。你要想就是資本可以，資本無國界，馬克思都講，不懂得認親認祖，是不是？沒有的，到處去的。國家有很多的稅務政策，或者是那些政策都要想：「我怎樣令到資本不要走呢？」是不是？怎樣去怕人撤資，是不是？其實那些人撤資就是有些恐嚇的，是不是？「我現在撤資！」是不是？就說：「你嚇我？」是不是？「你就是想干預我？」是不是？就是這個東西很多時候我們聽回來就會覺得好像都吵架一樣，孩子吵架。其實是自主權的那個問題。
5.多元小國的想像與良方
第五點就是這本書，就是說現在全球化其實就是單一的、由美國支持的一個系統、一個秩序、一套 order，其實很統一的。表面上就是說：「這個世界多元了，全球化之下。」其實沒有的，大家都要 follow 這個制度的。你要跟著美國的那個政策走的，是不是？所以所有人都看著美國聯儲局做什麼的，是不是？我自己不會看，如果我會看，我可能就財富多很多了，是不是？看美國那個加息減息，看它的嘛，你全部跟著它。香港更加是，跟美元掛鈎就一定跟著它，是不是？但是你很多國家就不能夠有自己的那個試驗啊、政策啊，這些東西。
所以挺有趣的，其實它是貿易上面，其實它是，這個作者其實它是想追求多元。不要只覺得小國是不好的東西，是不是？其實應該多一些小國家，做很多不同的試驗也好，或者他們的掌握力會強一些。他們人少少，是不是？大家的牽涉力會高一些，是不是？所以其實它贊成多元。其實它的圖像就是掌握力。多一些國家，不用太大，但是他們的掌握力是強一些的，人民會參與多一些的，沒入感會強一些。這個是它的良方。就是說它在這本書裡面，其實它講完全球化的那些叫做什麼？病徵啊、徵狀之後，其實它就想什麼？希望有一個建議給大家，給一個建議給我們，就是說：「喂，不要說絕望那些。不要說絕不絕望的，你有沒有想像的？你有沒有想像到未來會是怎麼樣的？」它的想像就是說，未來是一個希望有一個小國的世界圖像。不要整天都說到大企業，但是什麼國家、全球組織很大那些東西，就很開心。
還有沒有問題？先來到這裡。有沒有？看看桂標有沒有。我們地方講不清楚，可以先問一問。那可以再講這幾點很重要的東西。
主持人︰或者在場的朋友，第一，我和瑞明講一些政治問題都講了很多很多了。第二，我真的不熟全球化的那些東西，所以都是以一個學習的心態今天晚上。因為真的不熟悉的那些東西。所以先交給大家，有沒有什麼問題？或者有沒有什麼意見？就曾瑞明博士前面講的那一部份，這本著作《Taking back control》。或者我提一下問題。在場的朋友可能都在想，通常我就節省一下時間。特別我現在今晚那個人，我真的不熟悉。請問一下，一定有一些感受的。
—精華摘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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