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梵高趙少勇在大芬村的油畫成就
李冠良(浸會大學當代中國研究社會科學碩士、香港中文大學藝術文學碩士)

編者案:
本文是李冠良先生的講座《中國梵高趙少勇在大芬村的油畫成就》記錄文稿,文題及所有章題均為編者所訂。
提要:
本文旨在介紹深圳大芬村有別於中環SoHo區,讓任何有意渴望做畫家的畫功派人士,透過體驗油畫在數之不盡的內地畫廊中尋求「畫廊包養」,擺脫港奴不敢奢望賣畫追夢的宿命。趙少勇在大芬村此樂土中,崛興成為世界知名的「中國梵高」,連港方的西九M+也播放《中國梵高》的電影,可以跟歐洲的Anselm Kiefer及日本的奈良美智媲美。
關鍵詞:
大芬村、趙少勇、梵高、臨摹、油畫、創作與生存、厚塗重彩、Rococo意象、心學(陸九淵)、中西藝術交流
精華摘錄閱讀:
本文分為以下十章:
一、開場與主題引入
二、趙少勇的藝術風格
三、大芬村的背景
四、趙少勇的生涯與掙扎
五、歐洲之旅與頓悟
六、工作室與創作細節
七、生活習慣與崇敬梵高
八、對趙少勇仿畫梵高作品的評論
九、演講者的自我反思
十、中國梵高崛起現象及粵港畫壇反思
精華摘錄是第三章至第八章部份內容。
三、大芬村的背景
大芬村一度是深圳郊區一個不起眼的小農村。如果搭深圳地鐵,我們從羅湖出發,去到老街站,然後轉到平地陸聯的那個方向,在木棉灣之後的一個站,大芬站那裡下車。你說大芬村是不是很農村呢?我就覺得它像沙田的大圍,不是真的很農村的。一九八九年香港畫商黃江創辦了一間油畫工廠,最初僅有二十名畫工,學習臨摹西方經典繪畫。那二十名畫工,就好像宋徽宗翰林圖畫院的那些代筆,是臨摹《宣和畫譜》。
總而言之他們是職業畫家,長住在那裡做productions。如今大芬村住了超過一萬人,當中大部分是來自農村的,到此轉行當油畫畫工。
一萬人大概有半個九龍城寨那樣。好了。在擁擠的畫室和窄巷裡面,大芬的畫工,為外國市場製造了成千上萬的歐洲名畫複製品。其實現在有一些租戶,都未必是當地的農民,例如,我認識一個九六年的九零後青年,肯定不是農民,不過他娶了老婆,也租了一個小小的地鋪studio單位,好像我葵興studio那麼大的單位,專門畫一些用沙粒那種texture
去造成的灰調紙、啡調紙的collage作品。那個男仔也很可愛的,未必是農民,從城市過來的租戶,純粹讀完美院後,去找個地方租studio,然後就開始創業。
好了,大芬的畫工們,他們為了趕工,不惜睡在地板上,周遭的晾衣繩掛滿大師的名畫。二零一五年油畫銷售的年度營業額,估計超過六千五百萬美元。現在沒有那麼苛刻,不用躺在地上,因為大芬村的畫廊老闆或者畫家,都會回家吃飯,他們極其量在畫廊上煮飯,就像佳澤文化畫廊的兩夫妻老闆一樣,煮飯給經營咖啡店的兒子,還有一個表弟,就坐在那裡一起吃飯,不會說真的躺在地板的樣子,那麼辛苦。
四、趙少勇的生涯與掙扎
紀錄片《中國梵谷》由父女檔導演余海波與余天琦敘述了其中一位畫家的故事,就是一九九六年從湖南搬進大芬村的趙少勇。趙少勇和他的家人畫了超過十萬幅梵高( Vincent van Gogh) 畫作的複製品,以一絲不苟的仿作換取微薄的工資,同時窒息了自己的創作本能。不過這些年來,趙少勇在這位荷蘭畫家身上,卻找到切身的共鳴,他最感同身受的是梵高在平衡創作和糊口之間所作的掙扎。
五、歐洲之旅與頓悟
趙少勇終於實現了他的畢生夢想,去到阿姆斯特丹觀看梵高的真跡。這趟歐洲之旅讓他有所頓悟,同時也經歷這個深邃的旅程。坦白說其實,research-based art是很難賣得出的,research-based art永遠都是大學的研究層面,它是有一個啟發思維的功能。例如說它放在博物館裡,是負責說故事的,就像 Philips Gaston所說的,我討厭純粹我要說故事那種說故事,然後引起了社會的共鳴。但是收藏家,多數是買一些比較直接的、具象傳統的寫實畫作。收藏家其實很多,根本是外行人,不會有什麼遠見的,他只是想有一幅畫,點綴他的中小企,或者他的房間,或者屋苑的空間,或者酒店的空間,是這麼簡單的,他不會想到這麼長遠的東西。如果你說為生存的,其實我也可以的,我也放棄了中大Fine Art九龍城寨系列那種的堅持。我從二零二三年開始,不時去大芬村繪畫,一來在公職申報的方面,就是那個My CHK系統裡面,就是我upload一項,選擇五間畫廊的話,其實等同我在香港境外的creative achievements。我還好過在香港不知道哪個地方去乞求寫生,沒有用的,我申報不了。
但是內地的畫廊,是代表中國大陸的,我去中國大陸的畫廊的話,其實拿回來作香港的公職申報,是很有公信力的,而且又不用我去旺角一些美術用品公司去買顏料,我用他們大芬村畫廊老闆的顏料已經可以了。用他們的canvas,我只需要付五十元人民幣,已經可以專心畫畫;我不看手機,不看香港的政治八卦新聞,不會給它們影響專心畫畫,我一定畫到很寫實的極品出來。所以就可以令到榮廷畫廊去包養我,寄售我的油畫。
我的心境都是很想像趙少勇那樣,完全是專心沒有任何的干擾底下做到好的創作,一個至善至美的 fine art境界。不管是不是copycat,總而言之我就是每天畫畫。你問我,最想實現的應該是這種境界的,我又不是說一定要research-based,要很有遠見的。拿了學歷之後,其實有沒有遠見都沒所謂。如果你說有遠見,就做梁美萍吧,是不是先搞「髮語」?我沒有這麼大野心,很多人覺得我有很大野心,因為頂頭有陳智思,但實情上我沒有野心,好像趙少勇那樣,你讓我畫花也好,畫生果也好,都沒有所謂。就是香港一個很特殊的後殖民地環境,逼得我好像很有野心,但你問我心底的一句,其實我是一個沒有野心的畫家。
「中國梵高」是一部動人的紀錄片,近距離描寫一位技藝精湛的畫家,怎樣追求畢生的夢想,同時反映了數百萬工人在急速變遷的當代中國所面臨的挑戰和掙扎。十一月十一日的放映場將設映後談,講者為導演之一余海波,講座由M+視覺藝術館策展人龍雲主持,將以普通話進行。趙少勇這麼說:「我到大芬村一直堅持畫梵高的畫,自從畫梵高的畫第一天,我就一直夢想去看到梵高的真跡,真是我的夢都夢到梵高的畫。」
六、工作室與創作細節
我們看看趙少勇在大芬村裡面那個studio的環境。趙少勇的油畫布是以自製木框裝上,就不似我用會單畫廊或者是榮廷畫廊的已製成品的canvas,趙少勇還保留著一個很傳統的手藝。趙少勇將那塊有小藍花的畫花卉布先放在晾曬架上,那些小藍花其實也是他先畫在一塊平布上,然後再繃在木框上。他可以首先把那塊沒有木框的畫布貼在牆上,可以觀察精準一點,例如站遠一些距離去看,到底我畫的那些小藍花那些點的明暗有沒有做得不夠精準。他有一個助手,助手也會幫他打點畫的擺設和一起做木框畫布,也會幫他定價。他的工作室有其中一幅畫我看到,其實不是copy的,是兩隻貓坐在椅子上的那張畫,那張畫其實是創作的,你看他的背景其實不是很繁複的,是比較新造型主義的那種非規律性構圖。我現在用在梁值偉教視覺元素那方面的術語——非規律性構圖。
那兩隻小貓在後面的非規律性構圖裡面,在那裡躺睡,那些非規律性構圖是藍調的,藍調也照射到那些藍影的貓椅和貓毛上。那種非規律性構圖又不是高更的那種風格,是像腳印那樣,但是那種的模模糊糊的幻覺的視覺錯覺效果,其實都是源自於梵高「星夜」那種精神錯亂的狀態。但是這種非規律性構圖,其實如果我將兩隻貓抽離,看那個背景它本身都可以形成一幅 abstract expressionism的抽象畫。
我覺得趙少勇又不是完全不懂創作,而是他的創作放在旁邊,未必是最能賣的,但是都可以拿來給人去學術討論一下。賣得的那些多數是沒有concept的,但是有concept的他都會放在畫廊鎮一下場。我們先看趙少勇的生平。他是一個以臨摹梵高畫作為生的畫工,但是最讓我們深刻的不是他手中的畫筆,而是他那支從不離手的煙。開心興奮的時候就抽煙,苦惱迷惘的時候也是抽煙,在中國抽煙,到了外國仍然繼續抽煙。香煙一直在燒,趙少勇一直在吸,當香煙快要燒盡的時候,他會再深深地吞一口,將香煙燃燒到幾乎一點都不剩,這樣才算是將一口煙抽完。不是因為最後一口煙才是一支煙的精華,而是因為趙少勇賺的錢不多,容不得浪費一口煙,即使只是國產的廉價香煙,他都照樣這樣做,整支都吞沒。我不喜歡抽煙,電子煙更加不會碰,如果我對人生或者是做 slash的策略問題感到苦惱,我寧願去城門谷那裡操水,操一兩個小時我就會想通些問題,我不用靠抽煙。不過大陸少泳池,沒有香港有那麼多泳池,唯有抽煙。但抽煙對肺傷害很大,尤其是如果想長途游泳,時間從一個半小時至兩個小時,如果抽煙的話,不夠氣游得那麼久,所以我不喜歡抽煙。
七、生活習慣與崇敬梵高
趙少勇去了梵高的墓碑,為梵高點上了三支煙。趙少勇不捨得浪費他的煙,為每支煙點上的時候,也會順道抽一口,但趙少勇仍然將煙插在他帶來的生果上,在梵高的墓前,默默看著煙消散,靜靜地輕撫著梵高的墓碑,以表示他的感激。其實梵高是基督徒說真的不會裝上香,就是說其實應該擺一條玫瑰念珠在梵高旁邊,就會更像樣呢?將天主教煉靈月為亡者祈禱那種大蠟燭擺在那裡,這樣就不錯。如果用三支煙當作中國的香去拜祭梵高,還要插在生果上,其實這些是很中國人的天地君親師的天人合一特色。又不是不對的,西方文化都要去接受中國文化。趙少勇覺得這樣是致予梵高敬意的,就OK了。坦白說梵高是信教的,好像在片中的司機這樣說。趙少勇其實只是抄襲梵高,但是比起很多學藝術的人,或是更多口邊掛著喜歡梵高的人,趙少勇種種細節,表露出對梵高更為真摯的喜愛和尊重。趙少勇會邀請朋友和徒弟來看梵高的紀錄片,會在晚上夢見梵高,與自己對話,會在家中工作室,貼滿自己臨摹梵高的名畫。那些自命高尚的人,誰敢說自己比趙少勇更有心地尊敬梵高呢?如果你問我,其實我喜歡哈卡爾,我不算很喜歡梵高的,而哈卡爾的畫比較narrative的、夢幻的。梵高的畫其實嚴格來說都是寫生的,但是梵高有什麼可取之處呢? 就是那些 texture 和 brush strokes,還有他的鮮艷明色。
那你說,口口聲聲將梵高掛在嘴邊的人就是哪些呢?好像很多中學的美術科老師,就是一定是會在中一、中二教梵高的,其實都教得很濫的,濫得很爛的,這些教法沒有什麼特色。我會寧願在梁值偉中學那裡教 Chris Canning 的花卉油畫,或者是教清代虛谷的意筆寫生、意筆靜物寫生。我會開拓一些新的topics,不會是梵高。如果說很喜歡梵高,其實是喜歡他那種畫癡的浪漫,就是他可以為了藝術而犧牲人生那種瘋狂的狀態。你問我是不是很瘋狂呢?其實我現在做了英國豪,一點都不瘋狂,我唱歌更多過畫畫,我也很久沒有做講座了,去年十一月宏福苑大火那次做了錢重喦的講座之後,我也好像很久沒有做講座了,已經隔了三個月。發生了很多事,但是這三個月我褪變到,本來唱歌一個月三次,現在竟然是七次、八次、九次,今個月十次。你問我是不是好像梵高這麼瘋狂呢?我做不出的,但是一個月畫一幅已經很足夠了,隔了三個月我也變了很多。變成紅過芯駖的歌手,但是現在又回到人文學會,我在大氣電波跟大家講學術,又回到這個身份。有很多感觸,但是你問我是不是好像梵高那樣像畫癡呢?有資源就行了,真的絕對地有一個畫廊,絕對地包養我,我就可以這樣做,否則的話,我在創業狀態,只可以一個月畫一幅,沒有那麼多地方放畫。
八、對趙少勇仿畫梵高作品的評論
看完梵高的真跡,也感受了梵高的逗留過的田野、咖啡廳和病院,趙少勇嘗試從現實和夢想中取個平衡,開始了屬於他的藝術生命。雖然還是用最熟悉的梵高技法,但是作品中的真誠和純樸,會令到他慢慢從畫工變成畫家。由中國梵高的成就到大芬村的趙少勇,這五幅的細畫,正方形這樣的size,他都是畫一些家居擺設,畫香港的景物,給人感覺其實是似黃守清西藏系列的當代彩墨畫那種意象,以及是朦朦朧朧那種感覺。這五幅畫 比起梵高的線條和輪廓,更加朦朧,甚至我會覺得傾向Rococo的味道,其實不是梵高的味道,我覺得像Rococo那邊,而Rococo得來是暖色系,就像高更那種,或者是塞尚那種暖色系,得來的Rococo。我就覺得其實少勇畫這一批畫就變成好像黃守清一樣,不再是做林天行的 copycat,真的有些東西是可以創新的。不過當然,在現在這樣的反動式現代主義的保守時勢,翻炒舊畫,等於好像中年好聲音或者我做社區會堂的英國豪一樣,是翻唱前人的舊歌,某程度還賣得多過做一些創新的東西。這些創新的東西,為什麼我特意拍下來呢?可能這些這樣朦朦朧朧的、
高更塞尚色的Rococo畫味,但如果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又再教書呢?
是可以給學生參考的,等於William Kentridge 或者是 Anselm Kiefer 那種風格,我可以給人參考的,也是有一個學術權威認證在這裡,因為他出名,他真的爆紅,不是岳敏軍或者是張曉光,是簡單的,連趙少勇都爆紅的,我可以給學生參考這種暖意洋溢的朦朦朧朧Rococo效果。他好像那些Hotel Art Fair 那些裝飾性的寫景小品作一樣,其實很主流,其實西方國家那些當代藝術Art Fair,很多時候都喜歡這種,你說它有特色又可以,你說它沒有特色又可以,因為它不是畫人,它是畫風景,就是說它一轉Art Central,你都看到十間畫廊,有大概六間畫廊
都是賣這類畫的,又不是說賣梵高的畫,去賣這一類的Rococo的意象畫。
其實這類畫被人有一種視覺舒緩,有一種放鬆的感覺,變成一般的香港人、一般的外行人收藏家,會很容易接受,同時也有轉化和創新的風格。
—精華摘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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