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只啱教美術、唔啱教視藝」的教育生態改變現象
李冠良(浸會大學當代中國研究社會科學碩士、香港中文大學藝術文學碩士)
編者案：
本文是李冠良先生的講座《反思「只啱教美術、唔啱教視藝」的教育生態改變現象》記錄文稿，文題及所有章題均為編者所訂。
提要：
本文旨在介紹蔡若蓮執念的「視藝」本質上屬於「反抗式現代主義」的產物，曾蔭權及唐英年年代因社政氣氛比較民主開明且有商有量，所以盛世特府本想引入有別於福州及廈門海歸派美術收藏文化的「德式視藝啟蒙思潮」來配合「六大產業」的發展；「視藝」成為了蔡若蓮打壓「美術教師」、跟辦西九故宮的前任上司林鄭及立法會內的假博士唱反調的籌碼，縱使蔡若蓮想把「視藝」結合AI新紀元來發展鐵拳教育，但礙於辦學團體的國民教育因素令執行的教師仍以「美術」作主。
關鍵詞：
美術教育、視藝科、評賞制度、素描訓練、新高中學制、舊制會考/A-Level、Painting與Design卷、中西美術史、大學美術與視藝分野、國際排名與認可
精華摘錄閱讀：
本文分為以下十三章：
一、從美術科到視藝科的教育生態改變現象
二、舊制會考及AL美術科
三、新制的DSE視藝科
四、版畫既是美術亦是視藝
五、本港只有兩所大學弘揚美術
六、國際排名評級機構「多褒中大、少褒浸大」
七、教中國視藝評賞是否等同「只懂教美術、不懂教視藝」？
八、DSE視藝評賞卷
九、畫Sailor moon屬「視藝」不是「美術」
十、教「美術」中國視藝評賞的爭議
十一、Typography設計教育的範疇
十二、地產商的態度改變
十三、道爾敦學校《Little Basel》
精華摘錄是第七章、第八章及第九章部份內容。
七、教中國視藝評賞是否等同「只懂教美術、不懂教視藝」？
話說我在梁植偉中學陸詠宜校長觀課時，我是教王蒙的密集式構圖山水，我為什麼教王蒙，因為首先他的皴法層面比較豐富，第二他是不講留白。正宗中國的心學文人畫精神，理應是不留白的，留白經營位置就會變得好像設計，或者工匠。我喜歡王蒙的墨意幻化，淡墨、濃墨、破墨、焦墨的功夫很多樣化，也同時有深遠及高遠技巧，我教學生解索皴、披麻皴、雨點皴、卷雲皴、牛毛皴。其實這麼多種皴法來講，我覺得卷雲皴和牛毛皴是最像美術境界，會比較像唐代張璪的水墨山水那種勾股的隨性境界，當中是怎樣執行P.P.R(preparation + participation + reflection) 呢？
首先我出了一份工作紙，給中四的DSE視藝科學生作答一些對王蒙認知的基本知識，然後我要他們在課堂上畫四幅解索皴、牛毛皴、披麻皴和卷雲皴的創作，然後就這樣泊在一起展示。其實我是將王蒙那幅高遠的山水，切成大概有十二幅，十二個格子，然後給他們看到什麼就照著畫什麼，拼在一起就等於一幅現代水墨。每個人表達的墨意都有些少誤差，誤差拼在一起都有一種趣味，這就是participation (參與)，怎樣做reflection呢？當他們做完王蒙的工作紙和拼砌完四幅王蒙的皴法的練習之後，我就要他們去復習考評局DSE視藝科Art Appreciation的pass paper，看看有什麼作品是之前出過的，而王蒙的技巧也可以用得下去。
在校長觀課的過程裏，其實我不教視覺元素，因為視覺元素其實和中國視藝評賞沒有什麼關係，視覺元素其實是西方當代藝術和設計比較多，中國的藝術評賞用字是另一套，或者是另一套意識形態和另一套價值觀。但是如果中國視藝評賞用在一些中國素材的水彩裏，有些技巧是用得到的。
例如畫熊貓的竹，那些中鋒、側鋒、偏鋒、逆鋒、藏鋒、露鋒。就算是水彩也好，畫一棵竹，都一樣可以展現柯九思的魯公撇筆法的精神，其實反思就是到底這些解索皴、雨點皴、披麻皴、牛毛皴，和卷雲皴能不能用在水彩的表達上呢？這個就是反思，就算西方媒介是否展現不了中國的皴法和墨意的精神呢？說真的不是。很多時候你說做反思就有些避忌，說得太多中國心學的精神，就會讓人覺得我教藝術不客觀，不重視那個rationality，但是按照李歐梵的教學所說，中國人的抒情觀就是心學，就是陸九淵的心學。就算那些視藝官僚不認同心學也好，但是既然在這個後殖民地執行美術的國民教育，理應心學都應該是建制的一部分，這是我個人的觀點。
有學生學了這五種皴法：解索皴、牛毛皴、雨點皴、披麻皴和卷雲皴之後，用在他們的繪畫創作上，你會看到桌上有一幅畫金魚，有一幅畫熊貓，畫得很有吳昌碩那種稚氣，西泠印社和金石味的效果。另外也有一位中二學生，他也在做熊貓繪畫比賽的時候，用了墨汁畫了熊貓、蜜桃和李衎的文竹，很快就學會了詩書畫印同源的韻味，這就是reflection。
相對地港英年代在聖心的時候，卓先生或者葉樹輝老師教美術，都不會說這麼多PPR的東西。我這麼用心去說這麼多雨點皴、披麻皴、解索皴，米點皴、卷雲皴那些理論，怎麼去apply到西方繪畫比賽。大家回到聖心年代，隨隨便便，畫一下美少女戰士拿繪畫比賽冠軍就算了，說這麼多東西幹什麼？
我臨離開梁植偉中學之前，派了兩份pass paper的model answer給學生，其實就是教中國視藝評賞PPR的最後一部份的pass paper。我們去到溫習pass paper那部份，有一年的考題是出了黎雄才和黃般若的《淺絳山水》的比較。
如果大家有看陳冠男在中大文物館的講座，就會知道黃般若其實他畫礬頭是用了積染法，而非披麻皴去處理。那個積染法其實是渲淡的一種，不過是用了石綠去渲淡。至於黎雄才，他是用了很多的米點皴去營造山石的紋理效果，而他的主幹的薰染和設色幻化，是用了石綠和靛青，兩幅放在一起去比較。如果學生對李思訓、李肇道的金碧青綠山水的工筆概念不理解，接著就會不理解宋代翰林圖畫院王希孟，混合了石青的石綠山水的意念在哪裏。然後再推而廣之，也不理解明代的仇英和董其昌，怎樣玩淺絳山水，然後也不會理解陸小曼，怎樣去玩嶺南畫派的淺絳山水。更加不會理解這份pass paper，黎雄才和黃般若，怎樣去玩現代的淺絳山水，其實是要教中國美術史的，不過教得太多。因為視藝教不了這些知識，只有教美術才能教他們建立這些書畫家的概念。
我們來看看右上角那條pass paper題，明代龔賢與近代吳冠中的比較。大家有些相似的地方就是，他們都是很多破墨、很多濃墨，同時也是淡之無味和情懷未像，同時他們都有深遠的技巧。另外他們也有隱逸思想，兩個隱逸思想的情況不同，龔賢的隱逸思想是反清復明的遺民思想，而吳冠中就是因為文革被批鬥，來香港暫避，所以對國家的發展感到憂愁的那種隱逸思想，其實兩者都有些相似的地方。反而黎雄才和黃般若，他們用淺絳山水去表達外思造化中得心源的境界，是比較開心的。但是龔賢和吳冠中是比較悲涼的，在藝術評賞第四部分的價值判斷，如果能夠回答這些意義的話，就拿到五星星。
如果要了解龔賢，其實要先了解唐代張璪王維的水墨山水始祖精神，然後再去了解米芾、米友人在宋代的米家墨氣的精神。跟著去了解南宋梁楷、穆谿和蘇軾的減筆畫精神，再去了解元代四大家王蒙、黃公望、魏瓚、吳鎮的文人畫精神。最後去研究元代趙孟頫的石如飛白木如籀的墨意精神，才有能力可以作答到明代龔賢的積墨法，和吳冠中的積點可以成線的那種物理技巧的比較。
右下角有一幅熊貓的水彩畫，其實我也有教中一、中二，雖然是初中生，但是我有教他們元代柯九思的寫葉用八分法，或魯公撇筆法，枝幹用篆法那些畫竹的技巧放進去。他們也勾勒到章法的形態出來，而熊貓我說得很清楚給他們聽，是用濃墨和破墨去處理，那個學生也畫得出來的，雖然它是很淡薄的設色。其實它是很有吳作人 (民初時的書畫家)的韻味。吳作人畫熊貓畫得比較多，那些渾厚渾圓的筆觸和墨意幻化，這個初中生也學到那些技巧。
除了熊貓和王蒙之外，我也有教清代的虛谷和近代的吳冠中，虛谷我是中二那四班教的，吳冠中是中一那五班教的。虛谷有一個特點就是屬於靜物寫生，但是靜物寫生之餘沒有工筆那麼複雜，是意筆。就算學生畫得不對比例也好，都是好像李東強野獸派所說的那種趣味，那種趣味其實也可以登得大雅之堂。我不需要他們畫得很像，只要畫到可以有一種明代李贄同心說講的那種稚氣，已經有一種拙味的美態出來了。
當《AI東方日報》的使用尚未流行之際，校方沒有成熟I.T配套供「視藝老師」教Hologram創作，亂局下以普通畫紙執教清代虛谷靜物寫生及近代吳冠中風景寫生，是唯一有效課堂管理的「美術教育」出路。等於好像陶行之說美術教育那樣，在五四運動和新文化運動時代，鹹豆都沒得吃，說什麼宮廷級的院體藝術創作。大家用最布衣翰墨觀的素材去畫最好的東西，這就是陶行之美術教育的救國理念，所以嶺南畫派是能夠兌現陶行之美術教育的美學理念。
AI的視藝教育，其實是違反陶行之美術教育的理念，要人窮奢極侈，但是村校其實不是像兆基創意學院那樣，確保每個學生都可以有部notebook去做AutoCAD，而學生的家長也都沒錢買AutoCAD。
既然我在scheme of work寫定要教中一中二Hologram的創作，但是無奈地我是用不到電腦室去教的。那個美術室就真的是美術室來的，不是視藝室，因為一部電腦都沒有的。那麼我唯用畫紙教虛谷和吳冠中，其實真的挺好教的。原本我想過五班中一畫完這些吳冠中的畫作，在視藝學術週搞一場吳冠中專題展，例如主題叫做向吳冠中大師致敬，其實是可以的。
舉例說，中一五班學生一起去畫大批吳冠中的畫，然後我將這一批畫作交去香港藝術館，然後香港藝術館把它們擺在吳冠中的專題展那裡，那梁值偉中學的地位就提升了。
你問我是不是跟AI是絕緣呢？不是，我既可以教中國視藝評賞，也可以教學生玩AI東方日報，其實AI生成這個科技，是要在一個非常開明的教育體制才能兌現成果。如果是鐵拳教育，但是又說要AI的話，其實是自相矛盾的，AI是預了思想自由開放的，大家是鬥在網絡平台去展現創意的。
八、DSE視藝評賞卷
DSE視藝評賞這份卷其實有很多terminologies，有些是教育局提供的，有些其實應該是讀中國美術史學回來的。教育局提供的西方藝術和設計評賞，他們用visual elements，這些terms 包含點、線、面、形 狀、形體、質感、空間；線條、均衡、形狀、統一、形體、節奏色彩、對比、質感、重複、空間、重點、動勢。這些其實也不用硬背，唯一下面這堆字我就比較常用：節奏與韻律的筆觸、積點可以成線、幾何性構圖、規律性構圖、非規律性構圖。
舉例說，就算是梵谷也有節奏與韻律的筆觸，接著Jason
Pollock也有節奏與韻律的筆觸，吳冠中的話我可以形容他為積點可以成線，他的點就是洋紅、藤黃和石綠那些三色點，點彩。其實吳冠中是用很多勾股法的物線，就是積點可以成線，當然Jason Pollock也有積點可以成線，幾何性構圖和規律性構圖。Wesley Kandinsky亦經常使用幾何性構圖和規律性構圖，非規律性構圖則存在於Deconstructionist Aesthetics和Dadaism。
如果像剛才那兩題pass paper，要答黎洪才和黃波野、龔賢和吳冠中，除了節奏與韻律的筆觸和積點可以成線是可以用得到之外，其他上面所說的視覺元素是用不到的。反而我們看看哪些字可以用得到：破墨、焦墨、濃墨、淡墨、濕墨、乾墨、飛白（砂筆）、金石味、中鋒、藏鋒、偏鋒、露鋒、逆鋒、回鋒、側鋒、破鋒、轉鋒、墨意幻化、「米家墨戲」(米芾和米友人的境界)、勾股、白描、工筆、意筆。
勾股是屬於巨碑派和文人畫那邊的，白描即是吳道子的工筆。
這些terms新高中的DSE的考生應要記住，背了它。當然上面西方那些不是不要背。但下面這一些背了，就算見到一個畫家不認識，他叫什麼名字也好，總而言之記住這一堆字眼，見到什麼就答什麼，文化篇章拿五星星或者拿A，是不難得到的。
然後，磅礴、豪邁、雋穎、清逸、淒美、蒼涼、坦蕩、拙樸等。這就是《華夏書院》梁硯奴《創作上的鼓氣與盡情》文章內的論述。磅礡、我經常說大氣磅礡之氣。例如說清代的石濤是屬於豪邁的，因為他好像一個草聖，將張旭和懷素的草書精神去做一些繞線式的山石，這是豪邁。雋穎就好像明代的藍瑛，有很精巧的靛青的工筆山水，可以形容為雋穎。像董其昌筆墨秀氣的淺絳山水，可以形容為清逸。像明代龔賢的積墨法的遺民思想，可以形容為淒美。例如說南宋馬遠的荒寒之意，畫到那些冰川的山石效果，這是蒼涼的峰巒和礬頭的表達。例如說吳昌碩的西泠印社金石味的稚氣和拙味的效果，其實是坦蕩。例如說清代揚州八怪的金龍，那種布衣翰墨觀可以用拙樸去形容。
這些都是要讀中國美術史的，如果中國視藝評賞真的能夠回答這些terms，一定會考到五星星。就不會像梁崇蔭後期教玫瑰崗的情況：為何會考A-level美術那麼多人拿A或B，但是去到新高中DSC視藝科，個個都是兩分或三分，那麼難拿四分呢？
但問題是很多學生都只是畫了一幅painting，但是要他們回答painting卷的視藝評賞就回答得一塌糊塗。但很奇怪，新高中學制很多學校的視藝科老師是選painting卷，但他們又不肯教中國視藝評賞，又不選design卷，因為他們又不懂得教design，design要教字體設計或者廣告人像的插圖。
九、畫Sailor moon屬「視藝」不是「美術」
這又是另一個話題，說sailor moon(美少女戰士) 是屬於視藝，不是美術，實情是解決到校方leadership qualities很多的問題。話說在林鄭年代，我還沒有進入梁植偉中學任教的時候，Pope Paul VI College請了我去教OLE課後漫畫班。OLE課後漫畫班的原意就是，他們的老師發現學生畫人都不會，但是校方又塞那麼多繪畫設計比賽給他們去參加，那就找校外救兵，由我來教sailor moon和東京食種。
教sailor moon和東京食種，其實是教它們的黃金分割比例，和肌理是怎樣分佈。不需要畫到那些寫實人物的質感功夫，畫到sailor moon的功夫，其實都夠在舊制會考美術和A-level美術的figure drawing long pose的卷可以拿到A。
Sailor moon其實根本就和會考A-level美術的figure drawing掛勾，也和學店參加繪畫比賽是掛勾的，因為坊間很多繪畫比賽都不是寫生比賽，而是narrative painting，有人物的繪畫比賽。既然牽涉那麼多人，那是不是應該要開個課題教sailor moon和東京食種呢？
Pope Paul VI College這方面做得好，就是找我回來教sailor moon和東京食種，那班中二、中三和中五學生就很有得著，還有那些女生是比梁植偉中學的學生要乖的。她們真的很專心學畫sailor moon，那就解決了校方授課很多的問題。
—精華摘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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